十六铺码头

        十六铺一带码头集中，是重要的水上门户，它一度成为上海港的代名词。从这里通往各地的航线，早在开埠前就已十分活跃

　　清代后期，上海县城厢内外被划分为若干铺，南市小东门（原名宝带门）外的黄浦江沿岸属十六铺。

　　十六铺一带早在18世纪末就出现许多沙船商号的简陋踏步码头，后来陆续建成会馆码头、盐码头、竹行码头、王家码头、万裕码头、公义码头等货运码头，附近所筑的信泰码头街、生义码头街、赖义码头街、丰记码头街、油车码头街、新码头街等，也都因码头得名。清代嘉庆年间，此处泊满沙船、鸟船、宁船、卫船、江船等，其中“以出崇明沙而得名”的沙船占一大半，聚集数量达3500余艘。所以，王韬的《瀛杂志》谈及：“元夜，万艘齐灯，寻丈桅樯高出水面，恍如晴霄星斗，回映波心，上下一边，诚巨观也。”

　　由于十六铺一带码头集中，是重要的水上门户，所以它一度成为上海港的代名词。从这里通往各地的航线，早在开埠前就已十分活跃。

　　从黄浦江出长江口迤北，为最繁忙的北洋航线，连接天津、牛庄（今营口）、芝罘（今烟台）等港口。这条航线上多暗沙、浅滩，行驶的主要是底平、吃水浅的沙船。由上海赴北方贸易的沙船，如初夏起航，一年可往返一次；3月启碇，则可往返两次；正月出发，即可往返3至4次。每次沙船快则6至8天，慢则月余，便可抵达北方港口。每年经北洋航线进出上海的船舶估计超过14000艘次。行驶北洋航线的船舶，主要是将聚集在上海的棉布运销东北、天津等地，载回豆麦。

　　从黄浦江出长江口迤南，为重要的南洋航线，连接浙江、福建、广东、台湾等地的港口；这条航线上多岛屿、礁石，行驶的主要是底圆、吃水深的鸟船、宁船等。鸟船多航行福建一带，每年初夏到上海，来时常有数十艘；宁船多航行宁波一带，每年抵达上海约数百艘。行驶南洋航线的船舶，主要是把上海地区的棉花运销福建、广东一带，载回食糖和南货等。

　　另外，上海港还开辟了内河航线、长江航线，并有华侨船商经营的来往于申城与朝鲜、日本和东南亚各地的远洋航线。

　　正因如此，《嘉庆上海县志》感叹：“闽、广、辽、沈之货，鳞萃羽集，远及西洋暹罗之舟，岁亦间至，地大物博，号称烦剧，诚江海之通津，东南之都会也。”

　　过去，不少资本雄厚的船商常常拥有沙船几十艘，雇用船工近千人。据称一艘载重80吨的沙船，每年投入约需3000两白银，而所获利润约为7000两白银，所以船商可算上海最富裕的阶层。为了“联络同乡、同业感情”，船商们联合在黄浦江边“马家厂”（今会馆街）设立商船会馆，其规模宏敞，有楼、台、殿、阁，飞檐高翘，金碧辉煌。商船会馆具有行业组织性质，日常事务“悉归号商管理”，并“立董事以总之”，负责调解同业纠纷、平均同业利润。那些阔气的船商们除在这里议事和洽谈商务外，还常利用戏台酬神演剧，每逢天后诞辰（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则聚于大殿举行祭祀活动。

　　随着十六铺的名闻遐迩，各地商贾纷纷开店设庄，从事沿海和长江流域埠际贸易业务；而上海港作为一个航运中心，南北农副土特产品都在这里集散、转运。于是，街市迅速发展起来，使该区片又成了一个商业中心，它东临黄浦江，西濒丹凤路，南达老太平弄（也曾延伸至万豫码头街），北至龙潭路。其中，咸鱼、腌腊行多设于里咸瓜街、外咸瓜街，南货、海味行多设于洋行街（今阳朔路），水果批发行多设于今龙潭路，桐油、苎麻号多设于老太平弄和今天的中山南路，米豆行多设于豆市街，毛竹行多设于竹行街，棉花行多设于花衣街，银楼、皮货行多设于小东门口和今天的东门路；周边的芦席街、筷竹弄、火腿弄、面筋弄、硝皮弄、洗帚弄、汤罐弄（今汤管弄）和杀猪弄（今萨珠弄）等，则从名称就能看出其特色。

　　至于在十六铺起家者，则可以说出不少。然而，其中最为人知晓的是“水果月笙”。杜月笙出生于浦东高桥镇南的杜家宅，4岁以前母亲、父亲相继去世，年少辍学。14岁时，杜月笙来到十六铺，先在乡人杜阿庆所在的鸿元盛水果行干。谁知，杜月笙熟了地头就不守本分，常用行里的水果做人情，结交街上的瘪三；行门口马路上有女子乘坐的黄包车经过，常扔个烂水果过去，进行调戏。杜阿庆感到脸面丢尽，只得把这个祸害推出门，介绍杜月笙去潘源盛水果行做学徒。杜月笙起初还能安心待着，不多久故态复萌，他又开始到街上胡混。因为当学徒无工资，每个月只有两元剃头、洗澡费，所以杜月笙没钱用来做赌博压注。于是，杜月笙常挪用行里的钱，亏空越积越多，仅半年就“被炒了鱿鱼”。杜月笙也无所谓，回到高桥卖了几个月的大饼油条，结果把本钱都蚀光，只好再回十六铺。张恒大水果行的账房先生黄文祥看杜月笙可怜，就背着老板批给水果，让他摆个摊维持生计。杜月笙觉得单是摆个摊不能赚多少钱，他就和一些白相人结伙，常在十六铺一带徘徊，看到有水果船开来，立即潜登上去，半偷半抢拿一些好水果，搭配烂水果一起在大街和茶楼、烟馆、赌场叫卖。三年的卖水果生涯，使杜月笙得到了两个外号：一是“水果月笙”，因为他有独特的削水果本事，往往立于别人身后，在看搓麻将和谈笑时，飞快舞动手指，眨眼之间就均匀地削下果皮，不但粗细深浅如一，而且一刀至尾不断裂（后来他发迹时，还专门制了一柄不离身的形似瑞士军刀的小水果刀，其实是一把很隐蔽的小手枪）；二是“莱阳梨”，因为他卖水果也很特别，巧妙地把烂梨的疤一剜，用雪亮的小刀在梨蒂上一戳，喊着“莱阳梨价钱便宜，尝一个”送到对方嘴边，叫人不得不买。杜月笙虽为自己有这两手绝活而自豪，可是并不打算靠这种小玩意儿长期混下去。为了寻找庇护伞，杜月笙拜小东门的流氓头子陈世昌为“老头子”，加入青帮，排在“悟”字辈；经过陈世昌的推荐，他获得机会进入黄金荣公馆。当时黄金荣担任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其势力不但遍布上海滩，还达到了江苏、浙江的许多地方，是有名的“大亨”。杜月笙凭着机灵、诡诈，很快受到黄金荣的赏识，成为其亲信，由佣差上升为鸦片提运，并负责经营法租界三大赌场之一——公兴俱乐部。从此，杜月笙时来运转，逐渐成为“海上闻人”。

　　据传，杜月笙当年常去德兴馆吃“糟钵头”和“草头圈子”。德兴馆创建于清光绪九年（1883年），最早的店面开设在十六铺洋行街（今阳朔路）附近，乃“本帮菜元祖”。“糟钵头”为德兴馆的一道特色菜，它以猪内脏为原料，加水慢火清炖后，再加酒糟调味；“草头圈子”也别有风味，它是将猪大肠以酱油蒜蓉红焖后，再以生煸草头围边，吃起来肠软菜嫩，毫无腥气。这两样都属猪的下水，德兴馆的厨师却能化腐朽为神奇、点顽石为金玉，使之脍炙人口，堪称烹饪魔法。德兴馆最有名的菜是“虾籽大乌参”。说起这道名菜还有个小故事，当年洋行街海味行经营的品种五花八门，其中有不少是陌生的东西,如海参虽身价不菲，但因人们不知如何食用，所以销路不畅。有位老板急中生智,决定请行家研究海参的食用方法，烧出美味佳肴，从而进行推销；于是，就与近邻德兴馆商量，表示愿意无偿向饭店提供海参，请厨师试制菜肴。德兴馆的厨师对从未试用过的大乌参反复琢磨，终于探索出较好的烹饪方法：先将乌参用火烤焦，铲去硬壳，再用水发浸泡至软，沥干后用热油稍炸，然后加上各种佐料进行烹制。这样做成的“红烧大乌参”，油光发亮，酥烂香鲜，食者无不拍案叫绝，德兴馆名声日隆，门庭若市。后来，厨师又加上干河虾籽做配料，与红烧肉的卤汁一起焖烧，把菜名改为“虾籽大乌参”。这道佳肴很快风靡上海滩，别的饭店也纷纷仿制，海味行的海参自然开始热销。

　　“十六铺”原先只是个笼统的泛称，直到建国初坐落于新开河至小东门黄浦江边的原金利源码头归属上海港务局，被改造成以客运为主的客货码头，定名“十六铺码头”，它才有了具体的含义。后来，经过扩建又成为全国最大的水陆客运枢纽。2004年12月，随着黄浦江两岸综合开发的推进，这座有着140多年历史的老码头终于功成身退，客运大楼被实施定向爆破，原址将建起世界一流的水上旅游中心，并可望成为已跃居世界第一大港的上海港的一个新亮点。

　　如今，十六铺早已旧貌变新颜，而且越来越美丽和具有魅力。但人们在回忆它的往昔时，能看到上海港乃至申城发展的印痕……

来源：解放网 文/朱少伟

故事 十六铺历史